细拍了拍:“你说这个?路上随便捡的。”
唐嘉玉故意拍得慢条斯理,让他看清平安符上的图案,她抬眸,凉凉看向男子:“怎么,你认得?还是认得做平安符的人?”
男子喉咙动了动,抿着唇不肯说话。唐嘉玉将平安符收起,绕着男子,缓慢说道:“说来奇怪,我捡到符的地方是个偏僻的小渔村,周围都是芦苇,九月时遍地金黄,美不胜收。穿过芦苇荡后,划着船一直往里走,碎石滩边第一家是住了二十来年的老房子,旁边盖了间新房,中间以篱笆隔开。这平安符就挂在晾衣绳上,可惜房里的人却不见了,不知是搬走了还是死了……”
男子一直阴沉沉的表情终于控制不住,眼皮用力抽了抽。唐嘉玉看着他的变化,停在他身前,道:“听说这户人家有个二儿子,被宦官征走,两年杳无音信。还听说,他叫……周槐序。”
周槐序终于忍不住,问:“你把他们怎么样了?”
唐嘉玉定定看着他,确定他的表现不像装的,对李五、李六示意:“放了他吧。”
李五、李六收了刀,但依然站在周槐序左右,唐嘉玉对他们挥手,示意他们退下。
两人退远后,唐嘉玉将平安符扔给周槐序,问:“你既知道是长安来人,为何拔刀?”
周槐序接住平安符,来回查看,确定这就是母亲的针线!他红了眼睛,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唐嘉玉:“他们在哪儿?”
“周伯和周婆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,我总得确定敌友,才敢透露他们的藏身之处。”唐嘉玉盯着周槐序,问,“你如今,在替谁办差?”
周槐序冷笑一声,小心将平安符放入衣襟,冷声道:“谁也不为。无论长安那个狗朝廷,还是扬州这些强盗,有什么可效忠的?”
唐嘉玉听出他和朝廷不是一条心,问:“发生了什么事?听起来你和长安颇有过节。”
周槐序警惕地盯着她:“你又是谁?我为什么要告诉你?”
唐嘉玉挑挑眉,道:“放心吧,我也是长安的通缉犯。我名唐嘉玉,但你可能更熟悉我另一个身份,那个假冒先帝之女的,假齐兴公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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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静静照在焦黑的石头上,仔细看,除了火烧的痕迹,还有凝固的血痕。
周槐序半跪在废墟前,往地上浇了一杯酒,说:“当时将军看出孙怀等人意图叛乱,命我去长安求救,让朝廷发兵,平定扬州叛乱,保护漕运。同行十人,到长安时只剩我一人活着,然而,我千辛万苦走到军营报信,军营里的人却说,神策军没有我这号人。”
“不止没有周槐序,将军、小六、老刘……扬州行营一千人,都不在军籍里。我寻遍门路,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提醒扬州要叛乱了,被人以冲撞贵人之罪关入了大牢。等我出来,便听说孙怀反了,扬州被围。我拼尽全力赶回来,心想无论生死,总要和兄弟们在一起,可是……”
周槐序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想到入城时看到的惨相,忍不住哽咽:“可是,等我终于能进城,看到的却是一片屠宰场!扬州被围城半年,后来所有粮食都吃完了,就有人盯上了人。行营一千个兄弟来自长安,不是自己人,最先被那群禽兽开刀!”
周槐序重重一拳砸在地上,紧咬着后槽牙道:“多么可笑,长安觉得我们是外人,扬州也觉得我们是外人!我们投军是为了保家卫国,可到头来,国不要我们,无处是我们的家。”
唐嘉玉听着难受,那个时候她还在河东,淮南叛乱只是她前世听来的一句闲话。淮南乱,人相食,史书上轻描淡写一行字,底下是多少血肉淋漓,累累枯骨。
唐嘉玉想到她在染霞村第一次看到人肉时,骇得全身发颤,几欲作呕。而周槐序要面对的,却是和自己并肩作战的袍泽。此刻无论什么语言都显得苍白,唐嘉玉说不出安慰的话,许久后道:“扬州行营没了,为何不回家去?你无军籍,算不得逃兵,周伯和周婆婆一直在村里等你。”
“可是我恨!”周槐序眼睛通红,咬着牙低吼道,“我一闭眼,就看到将军和小六他们的尸体东一块西一块丢着,无论我怎么拼都拼不全!小六他才十六啊!不杀了那个禽兽,我不甘心!”
唐嘉玉问:“你要杀贺阙?”
“他也是禽兽,但当日煽动士兵以行营为军粮的,另有其人。”周槐序眼睛血红,光说出这个名字都恨得全身发抖,“蔡麟。”
竟是蔡麟,如今扬州粮草被炒得这么高,就是拜他所赐。唐嘉玉意外道:“扬州围城时,他也在城里?”
“他在高秉麾下领了个闲职,谁都知道他不过是高秉用来控制贺阙的,白拿一份粮饷,混混日子。谁能想到,这个人年纪不大,心思竟如此恶毒,以人肉充军粮,美名其曰以军资军,不伤百姓。这种话亏他说得出口!”
唐嘉玉静静站在冷风中,看着断壁残垣,片刻后道:“做个交易如何?”
周槐序不答,唐嘉玉便当他默认了,继续道:“身为护漕官兵,扬州再没人比你更了解漕运。我帮你杀蔡麟,你帮我夺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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