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嗓门又尖又亮,在夜色里像一把刀子,把整条巷子的安静都给划破了。
周文渊和沈琦云站在门口,还没反应过来,左右邻居的房门已经接二连三地打开了。有人探出半个身子,有人披着外套趿拉着鞋就跑了出来,还有人怀里抱着孩子,孩子被吵醒了正哇哇大哭。
“咋了咋了?谁在喊?”
“好像是七巷那边的”
“走走走,去看看!”
眨眼之间,巷子里就聚了二三十个人,还有人源源不断地从别的巷口往这边赶。路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,兴奋的、好奇的、担忧的,什么表情都有。有人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,有人裤腿都没放下来,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。
周文渊皱了皱眉:“为何在大晚上喧哗?”
沈琦云拉住了他的袖子:“先看看什么情况。”
待到了动静发出的地方,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。但是大家很有八卦精神的自动让开了一个半圆,把吵架的中心空了出来。
站在中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,身量匀称,面容端正,看得出年轻时候的模样是极周正的。她的头发挽得一丝不苟,只是此刻有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了下来。身上的棉服虽然是安置区统一发的,但浆洗得干干净净,袖口和领口都抻得平平整整。她的脸涨得通红,眼睛却是亮的,像是在燃烧着火焰。
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,中等身材,脚上踩着一双半旧但料子不差的绸布棉鞋。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,又惊又怒又懵。
“是曹三娘,冯家的儿媳妇。”沈琦云认出了当事者。
这位曹三娘的嫁妆铺子就临着她置的铺子,因此打过几次交道,对方是个很利索的妇人。只是不知道她这回是怎么了?
“你你发什么疯!”男人压低了声音,显然还试图维持住体面,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,“有什么话咱们回家说!”
“回家?”曹三娘一把甩开他的手,嗓门反而更高了,“回家关起门来说,好让你们一家子继续欺负我一个?我告诉你,我今天偏不!我就要在这儿,当着大家伙的面,把话说明白了!”
旁边几个婶子也交头接耳起来。
“对,冯家的,叫曹三娘,平日里看着也是个体面人啊,今儿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≈ot;
“哎哟,那是你不知道,她婆家那一家子”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,把这条窄巷子堵了个水泄不通。
曹三娘站在人圈中间,感受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,有好奇的,有同情的,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。要是放在以往,被这么多人盯着看,以她的自尊,估计早就偃旗息鼓,即便是打落牙齿也要和血吞下去。
可她今天不想吞了。
她嫁给冯大九年了。曹家在荻阳城虽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,却也是在城东有两进宅子、铺面两间的人家,在城南还有百来亩田地。冯家同样不差,地产颇丰,和曹家算得上门当户对。九年前曹三娘出嫁的时候,嫁妆足足装了六抬,在整条巷子里也算得上风光。
一开始觉得这也算是个不错的亲事,虽然婆婆冯婆子嘴碎,常在亲戚面前挑剔她“到底是商户女,比不得读书人家的姑娘知书达理”。她听了虽然不舒服,但忍忍也就过去了。婆母嘛,谁家不挑剔儿媳?
日子到底还过得去。
可一年过去,她的肚子没动静。两年过去了,还是没动静。
冯婆子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了。
先是逢年过节亲戚聚在一起的时候,话里夹枪带棒——“王家媳妇进门四个月就有了。”“到底是娇养大的小姐,身子骨不顶用。”后来就变成了当面的冷言冷语。
家里来了客,冯婆子便故意不让她出来见人,说她“拿不出手”。族中女眷的宴饮走动,也不叫她参加,对外只说“大郎媳妇身子不利索,在家养着”。再后来,冯婆子开始张罗着要给冯大纳妾。当着她的面,把媒婆叫到家里来,一个一个地相看,仿佛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。
冯大呢?冯大坐在旁边,低着头一声不吭。
逢年过节冯婆子给妯娌们添新衣裳新首饰,唯独她什么都没有。全家一起吃饭,冯婆子把好菜往儿子面前推,往她自己跟前堆,对她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家里的丫鬟们是最会看眼色的,起初还恭恭敬敬叫她一声“大夫人”,后来见她不受婆母待见,便也开始怠慢起来,倒了茶水是凉的,衣裳也浆洗得越来越敷衍。
这些她全都忍了。
因为她觉得自己理亏。生不出孩子,那就是女人的错。她从小就是被这么教的,她娘是这么说的,她姥姥也是这么说的,整个荻阳城的人都是这么说的。一个女人要是生不出孩子,那她再体面再把自己的嫁妆打理得蒸蒸日上,那也是个废人。所以她忍。
直到今天晚上。
她从讲座上回来,脑子里还嗡嗡地响着陈主任说的那些话。陈主任聊起了不孕不育的问题,说这种情况,男人和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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