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了,如香坐在角落里低着头。一开始,她只觉得是因为如香的性格胆小内向,但现在回想起来,那不是一个胆小的女人,那是一个被打怕了的女人。还有朱氏的反应也很典型,在张三泰倏地站起来的时候,她下意识的动作是往后躲,恨不得缩进墙缝里。那不是冷漠,而是恐惧,一种已经练得很熟练的恐惧。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躲,什么时候该沉默,什么时候该配合着笑一下。那是在拳脚底下活了十几年才练出来的本事。
“张三泰的确是打女人打习惯了。”张桂兰冷笑一声:“刚才在那屋里,我已经问清楚了如香很多事情。”
他们被带来之后,张桂兰负责安抚如香。
齐红霞和庄梦白都看向她。
张桂兰叹了口气,“她到张家六年了。说是妾,其实连个奴婢都不如”
如香说,张家一家人的饭是她做,衣裳是她洗,院子是她扫,连朱氏的洗脚水都是她端。夏天还好,到了冬天那水冰得刺骨头,她冻得两只手全是裂口子,张三泰和朱氏连一盒蛤蜊油都舍不得给她买。
张家原先还养了两头猪、十来只鸡。喂猪剁草、清粪扫圈这些活儿也全是如香一个人干的。朱氏会帮帮忙,但只挑轻松的做,而张三泰连手都不伸一下。有一年冬天猪圈塌了半边,如香一个人搬土坯修,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,张三泰站在门口看着,连过来扶一把都没有,还说她手脚不利索。
而且,张三泰爱打人。
不是那种吵了架气头上打两下,是隔三差五地打。有时候是因为饭做晚了,有时候是因为菜咸了,有时候什么都不为,反正,他就是想打。想打的时候就打。
“他打人还有讲究。”张桂兰说,“不打脸。他知道脸打坏了如香没法出门见人。他打身上,打后背,打大腿,专挑衣裳遮得住的地方下手。有一回用擀面杖打的,如香后背青了一大片,半个月都没消下去。”
“她都说了?”齐红霞问。
张桂兰点点头:“她一开始也不敢说的,可能是被打怕了。后来,我看到她袖子滑下去了一点,手腕上有一道老疤,是旧伤。我趁她不注意又撩开她袖子看了一眼,两只胳膊上青青紫紫的,新的旧的叠在一起。那不是一个地方磕的碰的,是被人掐的、拧的。”
被张桂兰看出来了,然后旁敲侧击问了几句,如香这才边哭边把这些年受到的苦像是倒豆子一样说出来。
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。
齐红霞的声音有些沉:“所以,当时她在屋里说的那一句‘你就算是把我打死,我也要走’,不是一句气话,她是真的怕被打死。”
庄梦白拧起眉:“那,朱氏在这里面又充当什么角色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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