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你当管家
一月底,前往曲红县查案的队伍出发了。
原本皇帝还体谅沈昱大病初愈,说让他们开春之后、天气变暖再去。但庄砚宁想着三月三之前赶回来,要是三月三之后再去的话,沈家又觉得太耽搁。一来二去的,便赶在正月末出发了。
好在这趟是南下之旅,出发时还春寒料峭的,一路马车、坐船、再换马车,越走越温暖。等到了曲红县,沈昱已经不用穿得里三层外三层,还裹着厚厚的大氅才能出门了。
曲红县县衙门口,今日迎来了罕见的马车车队。
陈庆春的儿子陈有铭亲自出门迎接,腆着大肚子,撑得一身华服似乎都变短了些。他眯着眼仔细观瞧整列车队,眼见着好几辆马车上都下了人,他一个个看过去,又总是迟疑着不敢上前。
终于,其中一辆马车边上被人放了凳子,一名面容清冷的蓝杉男子踩着凳子下了马车。陈有铭观他气质不俗,猜想一定是他了。刚要上前,却又见那男子一转身,从马车里扶出一名小公子。
小公子身着金花红袍,明明是棉衣,却不显得臃肿,而是通身的气派。他下了马车后,前头的蓝杉男子又从旁人手里接过一件披风,仔细给他系上。做完这些,小公子才抬起头,看向陈有铭。
明眸皓齿,眉眼间都透着贵气。
陈有铭此刻彻底确定了,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小公子迎了上去:“可是阮贤表弟?”
“我是阮贤。”沈昱打量了他一番,“你是……?”
陈有铭笑道:“我是你表哥,陈有铭。”
“原来是表哥。”沈昱朝着他拱手行礼。陈有铭也才想起来似的,有样学样地也行了个礼,随后又看向他身边的蓝杉男子:“这位是……?”
“他……”沈昱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庄砚宁,有些艰难、又略带着别扭的语气回道,“他是我的管家,随我一块去赴任的。”
庄砚宁配合地喊了一声:“见过陈少爷。”
“原来是管家。”陈有铭闻言,对庄砚宁的态度也变得随意起来,“表弟的管家也如此年轻,届时可管得了整个府邸?我看,表弟的府邸怕不是还差个女主人,哈哈哈……”
饶是做了很多心理准备、跟庄砚宁聊过不少预案,沈昱也被陈有铭的神来一句弄得怔了一下。
他不是听不懂,可刚见面,没超过三个回合就提到嫁娶问题,这也太冒犯了。
陈有铭穿了富贵衣裳,可不过寥寥数语,他就暴露了底细。
“表哥说笑了。庄管家自幼与我一块长大,他有多能干,我是最清楚的。”沈昱囫囵地回复了这个话题,随后颇为神秘地压低声音道,“没他,我还未必能弄到这个官来当呢。”
“竟是这样……”陈有铭不得不又重新打量起庄砚宁来,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。不过他很快又回过神,向沈昱示意道:“先进去吧,表弟。我爹在里面等着呢,可把你盼来了,哈哈哈……”
众人就这样进了县衙,穿过前朝,一路到了后宅,再进大厅。沈昱眼看着衙门里一派朴素老旧的模样,甚至还夹杂着木头腐朽的霉味儿;一过宅门,里面的建筑风格却是骤然一变,虽然还达不到金碧辉煌的程度,但也雕梁画栋、豪华鲜亮,一看就是花了不少钱。
沈昱早就知道陈庆春贪了不少,却还是第一次这样直观地看到实际情况。
是啊,衙门和宅院的变化如此之大,但凡长眼睛的都知道这里头的门道。前五世的庄砚宁,又怎么会浪费这么一个白来的把柄?
沈昱不由得偏头看向了那个假装自己管家的御史。
庄砚宁却以为他是紧张,给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,还走近一步,低声道:“我扶少爷进去?”
“……不必了。”沈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,努力收了收自己的手,控制着才没发生神情波动。他实在有些不自在,趁着进入厅里的时候,又默默拉开了两步距离。
庄砚宁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只觉得他这战战兢兢的模样怪有意思的。可逗多了耽误办案,庄砚宁只好暂时收了继续逗弄的心思,只当个沉默的管家。
而两人本次的主要目标——陈庆春——果真在厅里等着。
他看到儿子带着人进门,顿时起身迎了上来,一把就攥住了沈昱的手,笑道:“贤侄,可算来了!路上可还顺利?”
明明从未见过,他却热络得像是天天见面的亲亲子侄。沈昱这回是真被抓的鸡皮疙瘩一阵翻腾,忍了又忍,才没把对方一把甩开。
——还不如让庄砚宁抓着呢!
“姑丈,久疏问候了。路上挺顺利的,这次前来叨扰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沈昱借着说话的档口,抽出手先作揖,随后又转开身体往门外的方向指了指,“我还带了些薄礼孝敬姑丈,也给表哥、表妹都带了些,回头让下人先把单子送给您……”
“不急不急。你远道而来,先坐下喝茶,润润嗓子。”陈庆春如此说着,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明显了,“贤侄,这几位都是…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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